實習單位:國立屏東科技大學保育類野生動物收容中心
實習期間:2016年7月-2016年8月
本文內容:申請動機、中心架構簡介、實習內容-食物準備、照養
申請動機
高三下學期因緣際會與集集特生中心林育秀研究員合辦石虎保育講座,進而接觸苗栗開發案與棲地衝突議題,參加三義外環道開發案環評與記者會,認識了當時負責管理屏科野保中心的裴家騏教授,並且於暑假期間協助訪談研究。
另外,大二上我參加自然保育社的食蛇龜小組,協助宣傳中興大學食蛇龜團隊的活動與保育教育推廣。起了頭,便想要在實務上接觸更多,畢竟只是短時間的推廣議題,對食蛇龜受到嚴重盜獵及棲地破壞的遭遇實在沒有幫助。剛好裴家騏教授借調到東華大學,野保中心由在做食蛇龜保育的陳添喜教授接管,有這樣的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
我期望自己透過照養收容的動物,了解牠們被收容的背景、爬蟲與鳥類野生動物在台灣的現況與困境,還有認識其習性與空間、食物、活動需求。學習野生動物圈養管理的技能,認知人類活動對野生動物族群的影響,思考保育與合理利用的平衡,提供豐富的環境,試圖增進動物福利。選擇到屏科大野保中心實習,是因為我對野生動物保育工作抱有熱忱,想要知道更多,實踐高中以來的夢想之一。
屏科大野保中心
獼猴組收容近三百隻獼猴,幾乎都是身體殘缺,無法野放的台灣獼猴,也有一些是失去親猴的幼獸,需要保育員全天照護。少數則是其他種類的獼猴。台灣獼猴是社會性動物,許多個體離開原本的群體後便無法再融入新的群體,而收容的幼猴也會因為沒有接觸過野外的群體而無法野放,必須長期收容。在這裡,保育員會將幾隻獼猴的籠子擺在一起,觀察其階級行為與互動,評估是否能夠將一些個體併群。一方面是牠們能有較多的活動空間,另一方面則是能讓牠們展現在野外的社交行為。
猿猴組有長臂猿、紅毛猩猩、眼鏡猴等。台灣早期動保意識低落,因著綜藝節目的明星動物小紅毛猩猩,掀起一股豢養野生動物的熱潮。當時引進的小紅毛猩猩聰明又可愛,十分討喜,然而長大後,因為不當照養而生病、體型過大飼主無力負擔……等問題逐漸浮現,大量紅毛猩猩被棄養,轉送至屏科野保中心收容。這些被引進的個體遭受的痛苦之外,也帶給印尼的原生族群巨大的衝擊。捕捉一隻小紅毛猩猩,代表要殺掉牠身邊的一到三隻成年個體,更多幼獸失去親獸,運送的過程中又會有近三分之二的個體死亡。也就是說,在台灣被豢養的一隻小紅毛猩猩,背後是上百隻甚至上千隻的無故犧牲。被收容的猿猴也幾乎都是長期收容。
食肉目組的動物又更多樣了。大家耳熟能詳的白鼻心、馬來熊、臺灣黑熊、石虎……等等,都屬於食肉目的範圍。比較特殊的有被棄養的浣熊、私人農場來的小彪,以及過去國際馬戲團猖獗,被丟棄在貨櫃箱中的獅子。 食肉動物在野外的活動範圍大,較前面提的兩組不適合併籠,對食物豐富與環境豐富的需求也不低,所以需要花更多心思照顧與觀察。
兩棲爬蟲、鳥類,以及不屬於前述幾組的動物,都歸兩爬組管理。包括查緝走私最大宗的食蛇龜、柴棺龜,來源非法的蘇卡達陸龜、輻射龜、印度星龜、綠鬣蜥等,非法持有/飼養的毒蛇、瑤山鱷蜥、絨鼠、藍胸鶉、鸚鵡、被棄養的蟒蛇、陸龜、擬鱷龜,以及救傷收容的猛禽、其他保育鳥類,以及山羌與穿山甲等等。接下來的幾段將會詳細描述我在兩爬兼鳥組實習的經驗與省思。
實習內容
食物準備
「我來就好了啦,你們又沒有領薪水。」保育員輕笑一聲,說。
這裡的一切工作被設計成獨立作業,幾乎每個例行工作都能夠一個人做到,我們新來的實習生,連幫忙拿東西都插不上手。我不禁想著:該不會兩個月都只能這樣跟著吧?那實習的意義在哪?光是看能學到什麼?
還好這樣的情形沒有真的持續兩個月,大概跟到第二個禮拜,我們就能對組內的工作慢慢上手。個性所致,我迫不及待地想了解兩爬組的一切,人員架構、工作分配、動物數量與種類(但實在是太多了)、空間規劃、運作模式等等。邱智賢老師說過,到新的工作環境第一件事就是到處翻到處觀察,不需要別人一個一個帶,你就能知道什麼東西放哪裡,還有基本的操作習慣。我的夥伴是個工作狂,一直找事情做,能幫就幫,閒下來就再找事情做,是個刻苦耐勞型的人。但是我很懶,我只想有效率地把事情做好,所以我要想得比她多,方法要比她聰明。我並不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很忙,或者一直專注在勞動上,畢竟我是來實習的,來學習這裡的一切的,不能只是把它當成工作來做。我的夥伴是因為畢業要累積救傷收容的經驗,目的完全不同。
兩爬組早上的工作主要分成鳥類跟爬蟲類兩部分,我與夥伴分別跟著負責的保育員做事。觀察跟思考真的幫助我很大。不到兩週我就熟悉工作模式與路線。我們在「水族館」有一塊大大的白板,上面記錄了兩爬組所有的動物數量與配置,休息時我就站在白板前,試著背下來,與清點時的印象對照,以便掌握動物的狀況與資訊。早上配鳥類的飼料,種類、份量我都大概能抓到;穿山甲要做蛋糕餵食,大麥蟲、麵包蟲、酵母粉、椰子粉、蘋果、蛋加水打成果汁後拿去蒸;山羌要用構樹葉混草料;猛禽要依體型大小給不同數量的小雞、鵪鶉、冷凍牛肉、冷凍鵪鶉肉,每天不同;食蛇龜要切兩大箱水果,種類少的時候什麼能多,什麼不能給太多,種類多的時候怎麼挑水果,切丁的大小……等。花我們最多時間熟悉的是配給所有爬蟲的菜與水果。由於動物種類跟數量都很多,工作時間有限的狀況下,三個保育員有各自記憶食物分配的方法。依盤子的大小、依對乾草的需求、依動物位置等等,不同人帶的時候我們就得記不同的方法,很容易錯亂。最後我乾脆將所有的動物種類、數量、位置與牠們的需求記起來,分配食物時就能有邏輯有次序。對我來說,重點才不是幾盤大的幾盤小的,幾盤要烘乾,幾盤要乾草,而是每一隻被收容的個體的需求。夥伴在配飼料時有失誤,我才能馬上提醒,合作時也才能將對應的食盤放到正確的位置。
除了乾飼料、蔬果、冷凍肉、活體飼料等能由廠商提供的食物外,我們還必須自己採集山羌吃的桑葉、構樹葉,還有穿山甲吃的蟻巢。野外採集的食物來源不穩定,還好園區內就有種植幾株桑、構樹與給陸龜的扶桑花,但當園區內的植物被修過一輪,保育員們便必須外出去找能夠採集的植物。我時時在想,這些沒有「廠商」能夠供應的食物,就真的很依賴保育員在野外的觀察能力了。我們每週二得開貨車出去剪一個禮拜份的構樹,回來修成細枝分裝在菜籃中冷藏。有穿山甲被收容或是即將野放,也要外出採集蟻巢。採集蟻巢非常不容易,高枝剪鋸不到的樹梢,便要搭梯子上去,用砍刀將蟻巢附著的樹枝砍下。地面上的人要迅速用檳榔剪修掉旁邊的枝幹,將蟻巢丟入垃圾帶中綁緊,帶回廚房冷藏。
每一組位階最高的就是組長。組內大大小小事都是組長管理,包括食物的決策。一般觀念會認為,食物的決策應該要由營養師來調配,然而,只有像臺北動物園這種規模足夠配置營養師的單位才能這樣做。其實有好有壞,臺北動物園的照養員只負責照養工作,能夠花比較多心思在觀察動物行為上,而食物調配處理則是由營養師與中央廚房負責。營養師有其專業,可以為特定物種設計量身定做的菜單,再由廚房來準備食材,配送給照養員餵食。照養員是最了解動物個體狀況的,但是營養師不一定有跟動物實際接觸,兩者之間的溝通與資訊傳達便是非常重要的環節。在屏科大野保中心,動物吃多少、吃什麼、食材從哪裡來,都是組長的決策範圍。動物的健康狀況只能依靠獸醫師的定期檢查來觀察。那麼,組長是否具備一定程度的營養概念,就直接影響了動物的健康甚至生死。若是組長沒有注意到動物的飲食不均衡,沒有改變菜單而一直餵食,長期下來絕對會導致動物生病。在這裡就有過長臂猿鐵質過量,以及大型陸龜排氮不順的案例。一個好的組長,應該要了解每個物種的原生環境、營養需求,並且密切與獸醫討論健康狀況,還要時時觀察動物是否有不正常的症狀,或是精神不佳等現象。
照養
問很多人為什麼會想要做保育員?覺得可以接觸平常看不到的野生動物嗎?用收容照養來滿足想要飼養特殊動物的欲望?那可能要失望了。照養內容其實很枯燥,每天要做的事情差不多:清點動物、觀察狀況、準備食物、餵食、清掃籠舍,一天走來走去忙忙忙就過去了,甚至連停下來多看動物三分鐘的機會都沒有。週復一週,沒什麼變化。有變化,大多沒有好事,不是動物死掉,就是又有新的進來,能回歸野外的少之又少。
例行工作,早上分成鳥與爬兩部分,下午則是固定內容分工。
鳥類沒有什麼太有趣的。八點上班進乾料室配兩盒飼料,一盒給鸚鵡,一盒給猛禽外的其他鳥類,偶爾會切少量水果或是準備核果增加食物豐富度。清點所有鳥籠一輪,收飼料鐵盆、清理環境,將鐵盆帶到廚房清洗陰乾。有一隻叫做「小芭芭」的白鸚鵡,因為過去飼養環境不佳,有嚴重的啄羽行為,收容後嘗試各種方法都無法改善,只好讓牠大部分時間帶著防咬的伊麗莎白圈。由於保育員工作忙碌,沒有辦法花時間陪伴小芭芭,每天早上我們會帶著牠到獸醫診療室去,給牠更多的互動機會。當然,也提供牠更多可以啄咬的物品,但牠仍然會在脾氣暴躁時追趕、啄咬工作人員。要說這裡的保育工作可能被什麼動物咬到,大概也就是牠了。接下來,會帶著夾子與水桶去清理猛禽的食物殘渣、刷鳥籠的水池。最後是分配禽類飼料餵食,更換水盆的水。做完這些,差不多就能進廚房開始切給上百隻食蛇龜的水果,以及要餵食爬蟲與陸龜的菜。
兩爬方面,因為不是每種都要每天餵食,加上清掃籠舍占用的時間很多,必須每天輪替。清點動物、收拾清洗食盤、清理隔離個體(多數是狀況不佳的食蛇龜)的籠舍後,就開始清掃。週一要更換所有澤龜水池的水、刷洗水池。週二要將陸龜抓到外面曬太陽,並清掃、刷洗籠舍。週三要刷凱門鱷的水池,由於牠的飼養空間很大,水池與外面沒有區隔,保育員必須趁鱷魚躺在遠處休息時刷洗換水,並且時時保持警覺。什麼?你問會很危險嗎?不,相信我,你若是嘗試先將鱷魚制服保定,或是引導遠離,都不會比這樣安全!週四輪到清理餵食蛇類與穿山甲的籠舍,保育員會用蛇勾將球蟒、眼鏡蛇、百步蛇放進桶子內才進行清潔工作。當天就會抓活體小雞與鵪鶉丟給牠們吃。大型的蟒、蚺籠舍中有個木盒子,當牠們進到裡面,就能用蛇勾將拉門關上,保育員就能進到籠舍裡面撿拾糞便、蛇蛻並且刷洗、換水。週五會刷大型陸龜的水池,視情況更換籠舍佈置。不論你有多喜歡爬蟲,都不可能讓你直接接觸危險蛇類,一切都會在盡可能隔離人與動物的規範下進行。當保育員可以常常與動物互動?想得美。
下午的例行工作較少,食物大多在早上就得準備完畢。先是餵食與清點山羌、清理山羌舍,再來是餵食猛禽,將肉或活體放在固定的棲架上。最後,也是最麻煩的,清點每一區的食蛇龜,然後餵食。食蛇龜大致分成三區:觀察區一(簡稱觀一)、沼澤區、鳥籠區。鳥籠區的食蛇龜是部分從觀一暫時移出,準備交給野保所或是中興大學食蛇龜團隊打晶片野放的,還有另一批是我們實習期間查緝到的。(若去查新聞,可以找到盜獵者在颱風天企圖走私食蛇龜被抓到,共90隻,其中75隻送來屏科大)觀一收容了去年查緝到1200隻,個體陸續死亡與計劃野放後,剩下約700隻。沼澤區則有數隻柴棺龜、山巨龜與大概一百多隻的小食蛇龜。仍然是可觀的數字。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些區域內做地毯式搜尋,在樹叢間、石縫下尋找食蛇龜,觀察牠們的健康狀況,把生病與死亡的個體帶出來,送到診療室登記。100隻以內的數量還能每隻都清點,觀一與沼澤區完整走完一圈就超過半小時至一小時了,找完之後才能撒食物餵食。週四要餵蟋蟀,若是廠商太晚送來,工作就得拖到很晚。
颱風過後,園區可以說是滿目瘡痍,樹倒的倒,水淹的淹,更多動物被送進來救傷了。每天在做例行工作的空檔,我們必須自行清理斷枝倒樹、排掉積水,花額外的心思照料颱風天受傷的動物。送來了三隻黃鸝,都是需要人工餵食的幼鳥,獸醫診療室也忙得不可開交。一次颱風大概要花三個禮拜才能將所有環境復原。
八月的屏東幾乎每天下暴雨,若是我們沒有趁下雨前餵食動物,水一淹起來,很多動物食慾就會下降。某些動物如猛禽跟山羌有遮雨空間,我們便會把食物放在不會淋到雨的地方。工作甚至常常被暴雨打斷,必須等到雨小一些才能繼續。不論大太陽或是大雨,我們都是長袖長褲在室外走來走去工作。雖說照養,因為動物種類繁多、數量也很大,加上從食材準備、籠舍佈置與清掃、環境維護……等等,工作十分的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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